「看来刘承延是被盯上了。」安槐摸着下巴,目光不聚焦地看着鉴心镜,喃喃自语,「接平镇……」
恒古指着镜面上消失的红光,拉着灵华衣袖焦急道:「这力量不就是……」
灵华亦是担忧:「没想到他们真盯上了云城的百姓,居然狂妄到在人间到处肆虐。」
安槐一脸懵:「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?」
「你可还记得孙莲苒?她的背后有一个神秘组织,不知出于何种原由,将人类圈养起来做一些残酷的实验。
并且前几日张府的事,也是他们在其中作祟,意图通过浊气伤害云城百姓。」
灵华简单将事情交代,安槐恍然大悟。他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从胳膊上取下一片槐树叶,推开半扇窗,双指夹住向外一送:「去吧,去接平镇。」
恒古站在他身边,好奇地看着槐树叶闪着碎光飞向远方。他问道:「接平镇是什么地方?」
安槐答道:「接平镇……是个神秘的地方。案卷中所有失踪者的亲属或朋友,都说他们要去一个叫接什么镇的地方,但没有人记得完整的名字。
如今从鉴心镜中听到「接平镇」三字,方知他们是要去这个西北的小镇,想必那里能发现这些人的行踪。」
「这个镇子可有特别之处?」灵华问道。
安槐坐下拿了块果饼咬了一口:「白日里无甚特别,只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,那里的居民朴实热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与其他村镇一样。」
他皱皱眉,把果饼放下又连喝了两杯茶:「但是,到了夜晚,就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包围在小镇上。这股气息压制住了我的灵力,什么都探听不到。
若真如你所讲,那气息中的力量是孙莲苒背后组织发出的,那么失踪的人便有极大可能被他们带到了接平镇圈养,然后用结界或是法阵将夜晚的小镇保护起来,不让外界探知。」
「那接平镇很有可能是他们用来残害百姓的新据点。」恒古握紧拳头。
灵华托腮考虑须臾,对恒古说:「这也许是一条线索,若是能在接平镇发现其背后组织的蛛丝马迹,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孙莲苒,从而查探陈宛的尸骨。」
恒古点头:「反正我们不去找他们,他们迟早会找上我们,倒不如快点解决得好。」
灵华郑重道:「那好,我们收拾妥当便出发去接平镇。就算找不到陈宛的尸骨,为了云城失踪的百姓也要救上一救,不能再让他们遭受那种非人的痛苦。」
安槐本在倒茶,闻言顿住:「什么?你们要去接平镇?」
他放下茶杯拦住二人:「先别急,等我的消息打探清楚了再动身也不迟。那地方现在说不上来的诡异,前一天白天居民好像正常劳作,可第二天好像又变了什么,反正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
我得到确切消息后通知你们,可不要轻举妄动啊!万一里面有凶猛异常的老妖怪,我可不负责救你们。」
灵华浅笑:「那好,我们便等了你的消息再走,可不要耽搁太久,人命不等时间。」
安槐站起身:「放心吧,我比你还着急,听闻其他城池也有类似的失踪案,这已经不是云城一方之劫,我亦是心急如焚。」
不待灵华回应,他便告辞了,行至门口突然回过头来,看向桌上自己没吃完的果饼。
他走上前把果饼捏在手里,送至鼻前嗅了嗅问道:「灵华,你的厨艺退步了,怎么做这么甜啊?」
灵华在收鉴心镜,头也不抬:「这是特意按恒古的口味做的,他喜吃甜食。」
恒古惊讶地看向灵华,整个人如盛开的牡丹花招摇又灿烂。他浑身散发出幸福的气息,得意洋洋地看着安槐,就
差把「炫耀」二字刻在脸上。
安槐看着恒古神气十足的样子,捏着果饼低声嘟囔:「谁没有似的,我回去找我的丝宝宝。」
安槐走后,恒古看灵华回了房,拿起一个果饼来尝:「好甜啊!」
仅过了一日,安槐便带着消息来了,他神色匆匆,眉头紧蹙,一进门便说道:「事态不妙。」
恒古从里屋冲出来:「如何不妙了?」
「昨天在这里送出去的叶子,还没接触到接平镇便被震碎了。晚些时候我又发了五六片注入灵力加固的树叶,都被半路震碎。
而之前落在接平镇里的叶子,虽然时日长些、能听到的也不甚清楚,但好歹也算发现了新东西。我听到他们在讨论吃药的事。」
「吃药?难道这个镇里有人得了瘟疫?」恒古凑过脑袋来问。
安槐摇摇头:「非也非也。讨论吃药的人身强体健,他们不是主动吃药,而是被动服药的。」
恒古急道:「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,快把线索讲与我们听听。」
安槐面带难色:「不是我不想讲给你们听,是我只听到了这些。一个声音说「今日的药怎么还没送来」,另一个说「等等吧,可能今天来了新人要多做几份」。」
「所以,灵华。」安槐指指装着残镜的宝匣,「还是要用你一看。」
鉴心镜再次开启,灵华向镜面注入少许灵力,发令道:「穗宁县,接平镇。」
残镜上朦胧地显示出浓烈的阳光和焦黄的土地,灵华再令:「进入接平镇。」
镜面上的景象开始扭曲,一如昨日看到刘承延的画面,随后一股莫名的压力压迫住灵华,使她倍感不适。
灵华与之僵持片刻,随后那股压力忽而消失,与此同时镜面上如被粘稠的鲜血覆盖,遮挡住所有视线。
一股寒意从骨缝里侵蚀了灵华的全身,她当即关闭了鉴心镜,打坐调息。
安槐见状问道:「你可有什么宿敌或是能抑制你的法器?」
灵华收势,静静感应身体的反应,轻声答道:「并无。但修为深高者可察觉到鉴心镜的窥视,发觉「探视之眼」后可自行躲闪,不被「鉴心」看到。」
恒古帮灵华用灵力捋着背,闻言愕然:「原来你不是什么人都能看见的。」
灵华扶住他的手,恒古不再捋了。她解释道:「只有修为相当高深的神、仙、妖、魔,才能躲避鉴心镜,像你和安槐这般修为,怕是做不到这点。」
恒古好像热锅上的蚂蚁:「那坏了,接平镇的这股力量能发现鉴心镜的视线,说明他比我还厉害,这次过去可要拼尽全力了。」
安槐摸摸下巴:「也不必硬拼,我们可以潜伏。」
「如何潜伏?」恒古问道。
安槐并未回答,直接从怀中掏出两个小木盒:「这盒子里装的是假死药,十二时辰后自动失效,用来应对危机。」
他嘱咐道:「这假死药药性奇特,有的吃下反应剧烈,而有的身体无半分不适,若非别无他法,还是不要轻易使用得好。」
灵华和恒古都听得认真,齐齐点头。
安槐又拿出三个盘扣状的东西,与木盒一起递给灵华和恒古,自己留下一个别在腰带上:「这是隐去身上灵气和修为的灵扣,是我以前做别的生意时为了隐藏自己做的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」
灵华将盘扣别在领口处,藏于外衣下。而恒古左看右看没找到合适的地方,随意别在了袖口。
灵华见恒古的盘扣易掉,便上前将袖口的扣子取下,翻开外衣扣到他的中衣胸口处。
「这样稳妥些。」恒古在急促的心跳声中听到灵华温柔的声音,
他摸着灵华接触过的地方高兴地点点头。
安槐把二人的样子尽收眼底,表情暧昧地等他们整理完,继续说自己的计划:「我们可以伪装成被他们看中的人,潜伏到接平镇中。只要灵气掩饰地够好,我们便不会让那力量发现。」
「这些被看中的人身上都有结印,我们要如何伪造一个结印?」灵华皱眉摇摇头,「这个方法可行,但不够成熟。」
「那怎么办?要是直接进去一定会被覆盖小镇的力量发现。」恒古挠挠头,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。
「结印……」灵华灵光一现,转头道,「安槐,以你的修为,是否能看到妖类在人身上的结印?若他们仍有选中之人未送至接平镇,我们便可以……」
安槐明白了灵华的意思,道声「懂了」,马上从腿上取下八九片绿叶,顺着窗口送出。
他抱怨道:「这些日子我的树叶都要拔光了,可要好好进补进补。」
夜色渐浓,一个卖杂货的小摊贩收了摊子。他看起来二十多岁,体格健壮,正吹着口哨向城郊走去。
忽觉后背一阵瘙痒,小摊贩把手背过去挠了几下,一个红色的结印出现在他挠过的地方,一闪而过。
小贩浑然不觉,仍是颠着装满碎银的钱袋,边走边啧啧称怪:「最近这是走什么狗屎运,见到那个男人之后生意好了这么多。难道他真是财神爷?跟着他去接平镇果真可以赚大钱?」
静谧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,小贩左右看看放松了警惕,他哼唱着跑调的歌曲,打开钱袋数了数今天挣的银钱,乐开了花。
安槐的小叶子落在街角的屋檐上,静静听着一切声音。它感应到小贩的异常后,如线牵引般静悄悄飞到他的裤腰上,跟着他向更远处走去。
而安槐本人正在春暖阁的椅子上倚着啃苹果,虽是一副悠哉的模样,可脑子一刻不停,发现的消息尽数掌握。
他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:「看到选中之人了,正在向城南走。」
灵华同恒古正在收拾衣物与吃食,她闻言叹道:「这么快便找到了,果真是云城百晓生。」
安槐听到灵华夸他,咽果肉时呛了一下,咳嗽完脸红脖子粗:「你可别打趣我了,李巡抚交代我查案,至今还未提供上能推进案情的线索呢,过几日百晓生的名号怕是要退位让贤了。」
灵华疑惑道:「说来也怪,李巡抚从未与你有交集,怎就选中你来帮他查案?而且是如此重要的连环失踪案。」
安槐从腰间掏出纸扇来狂扇,看起来有些风流个傥的味道:「当然是因为我「百晓生」的名号响当当了。」
「我看才没那么简单。」恒古把果饼和其他糕点打包好,自己偷吃了一个糕点,又塞给灵华一个。
安槐见没有自己的份儿,扇子一收刚要说道一番,忽听城南的叶子传来一阵刺耳吼叫声。
他一个激灵站起来:「出事了,跟我走。」
城南的小巷中,一户人家门庭大开,家中的锅碗瓢盆、衣衫鞋袜都被扔在街上,一个女人拦在门口堵着要出门的男人。
「你要走了这个家就散了,你别走!」
男人便是适才的小贩,他眼中微有红光闪烁,背后的结印亮着暗光。
安槐带着灵华与恒古出现在屋檐上,他们蹲下俯视这对争吵的男女。
小贩被女人拦着非常焦急,他想推开女人又不愿与女子动手,不断踱步道:「他叫我了!他叫我了!你让开,来不及了!」
话音刚落,红色的结印融化在他体内,安槐大喝一声:「就是现在!」
三人飞下屋檐,抓住小贩的瞬间红光大盛,顷刻后光芒消失,只留小贩的妻子在家中手
足无措地看着一切。